投资移民:中国私人财产的全球性流动

21世纪经济报道 叶慧珏 北京、上海报道
“2009年出版的报告中我们还没有涉及到投资移民的内容,而两年之后这成为中国私人财富市场中不可忽视的一个现象。”招商银行总行私人银行部常务副总经理王菁告诉记者。

招商银行《2011中国私人财富报告》显示,接受调研的高净值人群(可投资资产在人民币1千万以上)中近60%的人士已经完成投资移民或有相关考虑,这在企业主中表现尤其明显,约27%的受访者已经完成投资移民,而正在考虑的受访者占比也高达47%。

伴随着这波投资移民热潮而来的,是中国私人资产的全球性流动。

上述报告披露,近年来中国个人境外资产增长迅速,2008-2010年年均复合增长率达到约100%;2011年,随着高净值人群进一步全球化资产配置与投资移民的需要,预期境外投资将进一步高速增长。

“随着投资移民不断升温,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所积累下来的私人财富,大部分正在流失海外。”北京投资移民律师网首席律师、炜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孙长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他透露,如今这波投资移民潮带来的资产外流情况,已经引起了政府高层的重视。

境内外投资组合

“近年来国内宏观政策不确定性加大,分散投资风险至关重要。”上海一通信技术公司的老总向记者表示。

他自己已经移民加拿大,并且分别在香港和加拿大投资了不少金融产品和物业。

王菁也透露说,这两年一个明显的趋势是,私人银行部门开设的相关沙龙讲座,往往人满为患,远远超出预期,总行层面组织的留学和移民方面的讲座每年10场左右,每次活动设定30人左右,而各地分行组织的则不计其数。

王菁分析认为,子女教育是中国高净值人士进行投资移民的首要原因,其次,还有保障财富安全、海外投资和进行资产组合、分散单一市场投资风险等的需求。金融危机后中国经历着经济转型,短短几年内,宏观经济政策从紧到松,再到紧,变化过于剧烈,私人企业家们开始逐步意识到国内单一市场的投资风险。

“谁都不想回到财富积累的原点,所以要提前做好资产的分散规划。”她表示。企业家们开始关心如何通过投资移民,将自己的财富分散到全球市场,以获得良好的投资回报。

“分散投资风险,提供更好的投资组合,获得更多市场的投资收益,是富人们希望在境内外同时开展各类投资的一个根本动力。她说,“一方面国内经济仍然在上行,另一方面境外也有很多买入机会。”

据悉,受境外投资移民和海外上市企业市值增长的拉动,境外投资过去两年增长迅速,资产规模成倍增长。而近年来私人银行推出各类全球理财模型产品的动力越来越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投资移民中占据比较大份额的目的地香港,也成为境外人民币的主要集散地,统计显示2008-2010年来自中国内地的个人投资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70%,内地个人境外投资资产有一半以上集中在香港。

一个从事机械包装业的温州商人一年前举家办理了香港身份证,并且在那里开设了办事处,同时还投资一些回报率比较稳定的金融产品:“通过香港这个中转站,几乎可以参与所有的全球市场投资。”

资产加速外流

随着境外投资比例增加,私人资产外流逐渐受到高层重视。

“资产外流的情况的确是存在的。”上海涉外律师李恒告诉记者,“即使只按最低投资额度,仅2010年从中国流向加拿大的移民财富就达几十亿元人民币。”

他指出,近年来,除了美国之外,各国投资移民的标准逐渐提高,客观上推动了资产的加速外流。

例如,加拿大在2010年提高投资门槛,净资产下限从80万加元增加到160万加元(约合1110万元人民币),澳大利亚也将投资移民门槛下限翻了个倍,提高到80万澳元(约合454万元人民币)。

更多的资产外流是在投资移民之后。

一旦拿到他国国籍,即便其企业和大部分个人资产仍在国内,其个人所得税的缴纳也会发生变化,也意味着个税的流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在中国境内有住所而在中国境外取得工资、薪金所得的纳税义务人,可以根据不同情况适用不同的纳税标准。“身份变化之后,一旦被认定为非居民纳税人,承担的是有限的纳税义务。”李恒表示。

此外,孙长刚表示:“投资移民的第一目的就是转移资产,无论是在国外取得身份,还是开设公司的分支机构,或者直接到国外生活消费,这些都带来了大量的国内资产外流。”

招行报告显示,2010年中国私人总体持有的可投资资产规模达到62万亿人民币,较2009年末同比增加约19%。其中高净值人群的可投资资产规模达15万亿人民币。

根据同一份报告的统计,这些资产中投资到境外的比例在19%左右。这就意味着,仅仅这些高净值人群的境外资产,目前已经接近3万亿元。

不过,对于资产外流的详细数字,目前我国并没有公开的数据可查。

“只能‘修文德以留之’。”李恒表示,“同时,对于目前的情况,国家应当加强资金外流监管,并严防因投资移民给中国带来国有资产流失。”

财富安全成核心问题

中国私人财富的全球性流动不断增加,背后的核心问题是:中国富人比两年前更加关心自身的财富安全。

招行上述报告显示,和2009年相比,2011年高净值人群的财富目标中,“保证财富安全”成为一条新增加的一条目标,被提及的频率很高,占到总数的两成左右。

而浙江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中型企业老总告诉记者,他的部分企业家朋友深受宏观政策剧变之苦,茶余饭后闲聊时,饭桌上的一群人对保证财富安全有共识。

“你不知道哪一天,辛辛苦苦积累的这些财富就缩水了。”他说,“在国内,无论是自己的企业,股市还是楼市,都存在很高的风险。”

此外,孙长刚指出,2005年之后,民营企业家带动的精英移民潮突然出现“井喷”,这一波势头实际上是和国内经济法制环境有关的:“这两年国内对于私权保护的法治环境在倒退。”

“政府必须重视保护私权,要限制对私权太多的干预。” 中组部首批“千人计划”国家特聘专家、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院长田国强说,“民营企业家认为自己有‘原罪’,同时害怕制度政策什么时候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