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在加拿大开店的日子》第十三节:治安死角 小店麻烦多

如果说加拿大的社会治安不好,没有人相信,也不是事实,但便利店,尤其是中国人经营的便利店却绝对是社会治安的重灾区。随便找个店主,他都会给你讲出一大串,你闻所未闻的的便利店被偷、被抢的故事。

总体来说,加拿大的社会治安是相当不错的,来加十年,我还一次没碰到过街头吵架的,动手打架更是罕见。拦路抢劫,入室盗窃的事也只是极偶尔在电视新闻上看得到。按官话说,这要归功于加拿大的国富民强以及人们的文明意识及法制观念较强等等。在我看来,还有一点,就是在加拿大作为偷、抢主要目标的现金的流通量太少,使贼无钱可偷。拦路抢劫,很有可能被劫者除了卡而身无分文;入室盗窃,也常常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试想一下,如果许多人都怀揣上千加元的现钞成天在街上游荡,抢劫犯罪率不上升才怪呢!

便利店因为是小生意,现金交易量较大,还有香烟、彩票、红酒等商品有着便携、价值高、又好销赃的特点,所以很容易成为“恐怖袭击”的目标。

在我的店被盗的当天夜里,附近的另外三家店铺也同时被盗,其中一家带加油站,规模较大的便利店已是三年内第五次被盗。这种在同一天夜里,对同一个地区连续几家进行洗劫的作案方式并不少见,更有甚者,有时窃匪偷完一家便利店后,在第二天或第三天杀个回马枪对同一个店再一次进行洗劫,搞得店家心力交瘁,欲哭无泪。在以人为本的加拿大警察的眼里,只要没有人员受到伤害,这都是小事一桩,加上有保险公司垫后,店家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就更无所谓了。所以事情仿佛变的简单了,被盗、报案、索赔、理赔,再被盗、再报案、再索赔、再理赔如此循环而已,很少听到加大力度打击便利店盗窃之类的风声,倒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保险公司不愿为便利店一族投保了。

幸运的是,我的店夜里被盗的事仅此一次,以后没再发生。被盗大约半年以后的一天,我接到了负责此案的警官的电话,他告诉我由于没有线索,对该案的调查结束了,也许日后会有其他案件发生而牵涉此案再另行通知我。对于我来说事情早就过去了,只是心里企盼同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相比之下,这种在夜间有组织、有目标、专业的撬门压锁入室盗窃还是少数,而发生在便利店里的抢劫事件却几乎是每个店都遇到过的,并且绝大多数不只一次。

我的第一个小店地处闹市,所以常常会受到鸡鸣狗盗之辈的骚扰。记得刚刚接店时,总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在门前晃来晃去,有时也进来买些东西,其中有个带黄帽子的却从不进来。当时老店主还在店里帮我,他告诉我说,那个黄帽子偷过店里的东西,所以被禁止人内。过了一段时间,我感觉他们几个人虽然举止穿戴貌似不良少年,但人还算客气,也常常买些东西,也就放松了警惕,有时黄帽子进来我也默许。

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妻子生气地告诉我那个黄帽子拿了两大瓶啤酒不付钱跑了。我非常生气,中国有句老话:兔子不吃窝边草。经常见面,客客气气打招呼的熟客居然趁我不在,抢我的啤酒。我拎起一个几乎每个便利店都有的,自卫或是吓人、打人用的棒球棒,开着车就去找他。我知道他是常客,住的也应该不会远,就开车一圈圈的绕,没有找到他,却碰到了他的黑人朋友。我问他,黄帽子在哪?他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他偷了我的酒。黑人说,这样吧,我叫他今晚把钱给你送去。我说不行,我要找到他打折他的腿。其实也就是说说,一来当时是在气头上,二来也是吓唬吓唬他们,否则,你忍气吞声,周围的小痞子就会得寸进尺地成天骚扰你,就像老店主似的,今天偷了你,明天还在你门前晃。虽然人没有找到,但从那以后,黄帽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事后,邻居告诉我,千万不能说打人之类的话,否则他会控告你:“恐吓”,警察来了先要抓的人是你。

还有一次,是在晚上,当时我们一家三口都在店里。一个长得粗壮的南美人来到店里,拿出一大瓶酒走到柜台前,就在我们以为他会付钱的时候他却撒腿跑了,我和妻随即追了出去,人早已消失在黑暗里,正待我还要去找时,另外两个小伙子往店里走去,妻子怕他们是同伙就叫我赶快回去。第二天,楼上的法国移民告诉我,其实那个偷酒的人并没跑远,就躲在他楼下的拐角处。我不知道他事后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义。

类似的事在便利店很多,又没有办法,找警察事儿太小,况且就是警察来了,黄瓜菜早就凉了,就算是警察抓住了他,警察先会问你要不要起诉,在加拿大,人们习惯打官司,屁大点儿的事都要折腾一年两年,最后被告一句没钱,你也没办法。忙于生计的便利店业主们哪有那个精力为几瓶酒打什么官司,往往回答:不!警察便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然后告诉他,下次不许再进你的店,仅此而已。

我的第二个店,由于在蒙特利尔外围的一个小城市,民风相对古扑,人也不杂,几乎清一色的法裔,治安好多了,加上店里每天都有外卖工出出入入,除了那次“圣诞惊魂”外,倒也平安无事,五年来唯一的一次被抢,还被我破了案,并追回了赃款。

那是一个暑假,我的店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新客人,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较帅,文质彬彬的样子,几乎天天来买些东西。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妻子说有个人拿了一瓶白葡萄酒没付钱跑了(这边的抢劫事件经常是趁男主人不在的时候发生),妻子说是最近的常客,并描述了他的样子,以及经常买的东西。我似乎有些印象但又不能确定,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了,我也就没有像往常那样去追去找。

过了几天,有人叫外卖,正好外卖工还没到,我就自己去送。我看到叫外卖的人特别像妻子描述的那个偷酒的人,我不敢确定,又不可能回去叫妻子,便壮着胆子诈他,他坚决否认,我说:你跟我到店里,我那儿有录像(其实那几天正好监视系统出了故障跟本就没录上)。在我们争执过程中,屋子里又走出了一个人,是我的外卖的老客人,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他儿子,是回来过暑假的。我坚持说是他偷了我的酒,并说要么给钱,要么叫警察。后来他爸爸替他给了钱,并当着我的面教训儿子:“人家开店容易吗,偷人家干什么,要偷你偷IGA(大超市)去呀!”然后跟我说再见,跟儿子回去喝酒去了。倒是我听了他说的话愣住了,还呆呆地站在那儿。

相比之下,我的店还是好的,许多店主被刀威胁过,被枪(大部分是假枪)指过,就为了收款机里的几百块钱,好在这里的人只要钱而不伤人,多数受伤的情况都是由于店主反抗造成的,而这种反抗并不像国内那样作为勇斗歹徒而大加赞赏,恰恰相反,警察来了会警告你,要啥给啥,不要动手,有时弄不好还可能因此惹上官司。

记得我刚来加拿大不久,看到一则新闻:有一个阿拉伯人开的便利店屡次在夜里被盗,店主盛怒之下,带着兄弟连续几夜躲在店里,终于有一天撞上了入室的小偷,兄弟俩一顿棍棒把小偷打个半死,事后,小偷起诉了兄弟俩,兄弟俩有罪是肯定的,虽说他们同时也可以起诉小偷,但弄不好打人的罪还要大于偷盗的罪。

我的一个朋友算是运气好的,他的店也有几次被抢,事件发生时都是他太太一个人在场。有一次,恰好他在里屋,便提着棒球棒追了出去,我的朋友是大学体育系出身,结果可想而知,追上后一顿胖揍,打的抢劫者跪地讨饶,警察赶来后问明情况放了我朋友一马,还诱导地问我朋友:他手上的血,是他自己逃跑时撞的吧?我的朋友连连说是。临走时警察还扔了一句:身手不错啊,可以当警察了。

说实在的,这里的抢劫者大多数并不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坏人,多是酒鬼和吸毒者,毒瘾或酒瘾犯了,就去偷去抢,即使被抓住了也没什么事,所以,做起案来并不专业,没预谋、没组织、没计划,并且通常是见有机可乗突发性地作案,加上多数情况下是一人做案,所以常常是偷鸡不成反失把米。

有一天,两个身材瘦小,头上戴着万圣节时人们常戴的那种面具的人,来到我的另一个朋友的店里,我的朋友以为是恶作剧就没在意。没想到,其中一个瘦瘦的手里竟亮出一把小刀,我的身材高大的东北老乡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觉得可笑,抓起柜台里的板凳就砸了过去,倒把那两个小贼给吓跑了。

还有一件事,是不久前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画面上一个人走到柜台前,右手缩在袖子里做出有枪的样子,举起手臂对准店主,要他打开收款机。店主佯装在键盘上乱按一气就是打不开机器,着急的劫匪忍不住从衣袖中伸出根本什么都没拿的手,要帮着打开键盘,机敏的店主顺手抓起棒球棒,冲出柜台便照着他的身上打了起来。打斗中棒子脱手落在地上,正好有客人进来,捡起棒子又递给店主,店主接过手又是一顿乱棍,叫人看了真是解气。

最有趣的故事,是听人说的不知是真是假。有一天,一个黑人走近一家便利店,喊了声“打劫”。店主是新移民没听懂他说什么,就用生硬的法语说:等一下。然后掏出法汉字典翻了起来。劫匪被他反常的举动造愣住了,一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吓得跑了出去了。店主最后得知他说的是“打劫!”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报警。而莫名其妙的劫匪想了想又有返回店里,这时警察来了,逮了个正着。